苏联当代绘画大师梅尔尼科夫的教学
作者:潘晓东
一九九一年九月，中国文化部教育科技司在北京举办了《苏联当代绘画大师梅尔尼科夫油画讲习 班》，全苏美术研究院院士，列宁勋章获得者，列宾美术学院梅尔尼科夫教授及其幼手列宾美术学院油画系主任别西科夫教授，在中央美院以讲座．录像，幻灯、展览和从摆模特开始的写生辅导教学，为来自全国各高等艺术院校的20多名油画教师展示了列宾美院的油画教学方法．我受西安美院的委派参加了讲习班，现将学习体会整理如下:
梅尔尼科夫的艺犬教育观
我不是来做先生而是来做学生的，中国有许多伟大的东西需要我来学习．大家总还可以了解到按我们传统的方法摆模特，这也是我们训练的开始．我们的教学基础主要是比较，这是绘画教学的方法，也是观察生活的方法．真善美和假丑恶的比较，也是生活的比较，这种比较的方法也是我们研究自然表现生活的手段．我是喜欢把艺术比较视为生命的诞生，生命的诞生就是爱情的欢乐，但生命的诞生既是欢乐的过程又是痛苦的过程。艺大家研究生命，研究过程，当然也研究结果．学习的过程是一个很内心化的过程，要想学习成为一个艺术家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介绍一些经验．
我以为绘画艺术的最高成就是要表现画家对周围生活的情感。我们培养艺术家就是要对学生培养一种对一切都给予热爱的精神．要把感性和理性结合起来让人民能理解我们的艺术．作为我们美院的中心是构图(列宾美院的构图也包括创作意图，梅还主持一个构图教研室)，构图是表观我们情感的手段．构图的主要是区别主次，能够触及心灵的东 西都是重要的东西，而不是表现—·切．要表现充分就要善于寻找细节．
我以为绘画艺术和宗教祈祷有类似的东西，科学不能涉及这个领域，但艺术又离不开科学，但我不是说艺术仅仅是祈祷．因为人们生活的世界总离不开善和恶，除善和恶之外还有鲜花，日出，黄昏、还有美，还有神圣的美，这是画家可以发观的东西，这是可以向别人介绍的东西，艺术——造型艺术的可能注是很大的。当电视时代已成为一个强 大的手段的时候，百闻不如一见．以上一般地说·厂一些我自己的价值，我一直也不能实观的东西。根据我的经验，画家多的是痛苦．在创作过程是很少有一瞬间的欢乐，这是应珍重的，为了这些难得的欢乐要加倍努力。我用俄国伟大画家依凡布宁的话说：当有人间布宁，你在生活中追求什么东西：“我在生活中不是寻找什么幸福鸟，我是在寻找活的源泉，和活的源泉接触，用活水来冲洗一切，就是僵死的东西也会出现生命。”这是你们手中所掌握的幸福，这是你们的权利．
梅尔尼科夫在对待他自己和别西科夫的教学上希望我们每个人可以：采取独立的角度，也可以进行批判．梅尔尼科夫又讲道：在世界上一切都是不平等的，这些不平等原则才是普遍的，就是在一棵树上也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在艺术上要有更多的个性，多样性，我是指画，应当对各种风格：尊重，选择，这就是不同的生活观点，这样才能使人人都微笑，在20世纪我们残酷的世界里，这一点都是需要的，在中国，新老朋友都是善良的微笑，我 是非常感谢，希望大家有所得，也许无所得 ．
当有教师要求梅先生表演一张画时，梅回答，我已经不能接受了，艺术是内心的东西，是隐密的东西，有些人可以当众表演，但多数画家是单独和画布独处，表演就象在舞台上一个人向自己心爱的女人表示爱情.
梅尔尼科夫的授课非常严格，认为多数学员的调色板是不合格的，如果在苏联他是不会让这些学生进教室的。调色板就象钢琴的琴键，每个作业闲的是不一样的，调色就象炒菜，不能每个菜都同样要放白菜和海参．古典画家用两块调色板，一块不放白,白色是迫不得已才用.塞尚有很大的发展,在 和画布的接触上,格列柯用菊黄色的画布鲁本斯用灰色的画布。画油画也是要很有感情的，白画布就要设想好，不能老改，要象谢洛夫，有些懒画家以为调色板没有什么关系．德拉克洛瓦的调色板眼他渡过了一生，他关心调色板就象关心一个心爱的女人，每天用大量时间安排调色板，每天根据画面安排颜色，他病重时还把调色板放到来前每天挤上新的颜色，一天他的学生发现他的调色板干枯了，知道他已经死了……。调色坂有各种各蝉，在家里用白色的，和画市一咩，最好是梨木的，委拉斯贵支每次都用刮刀和市把调色板弄干净，像镜子一样，这是专业修养的一部分．
有人给我讲了个故事：一个佛徒问佛祖，什么是真理， “要寻找”，什么是途径， “要寻找”。佛祖认为真理就象遍地的落叶一样是装不完的。绘画文化就象一座山，这是千百年的积累，不能否它一切，年青人总是要创造新的文化．很难想象，素材不行，颜色不行能画出好画来。主要取决于画家要通过自己的画来完成什么任务，总是要向别人通过自己的画来说些什么。要表现美的世界，要画好画要注意技巧，要有学识．要比较是唯一的方法， 要注意什么地方乎，什么地方高，也有人不管什么地方都堆，堆、堆，最后什么也画不出来。我的建议一开始就画出主次，业余画家总是先画头再画肩，最后脚没地方画．
据我看到的中国画家都很干净，油画家象油漆匠似的，用刀刮来刮去，中国画家放颜色的，放印章的，调色的，都是千干净净。我们那里有些毛笔做得更不好，最好你们多学自己独有的文化，毛笔书法，国画。而你们这里的肮脏可能是从欧州传来的．你们雕塑、诗画需要向欧州很好地介绍，我是 希望大家认真对待自己千百年来的文化精华。中国油画主要是从欧州来，也还有苏联老师来教的，也许还有很多错误，至少象中国这样高度的文化在苏 联还没有．七。八片叶子的竹子，那里有多大的诗意啊：破坏是很容易的，我们破坏过很多次了，俄国的圣像画，宗教画也是很高的文化，我们已经把它 破坏了，用苏联绘画代替了它。俄国早期的圣像画家，他们是怎样对待工作的?他首先是从精神上准备自己，到教堂去，要祈祷，要斋戒，要洗澡，要 准备一块最好的木板，他需要自己去研颜色．准备一切，至到动手之前还要向神祈祷，再回到自己的房里穿上白衬衣，然后划十字，才开始作画，他对 这一切就象负有神圣的使命一般，也正是这样一种态度才形成了俄国圣像画的种种，有一种神圣感。现在的画家首先是签名，圣像画家都没有签名，因 为他画的是神．
看完所有学员的作业后梅先生总结：我们的传统，你们还是要结合自己的情况，关键是创造性，艺术家的创作就是表观自己的聿福，痛苦和向人民表示自己的希望和理想。别西科夫先生介绍了我的经验和方法：这方法的基础是比较，比较善，比较恶，我在我们学校不懈地给学生讲，比较!比较， 再比较!只有比较才能避免无动于衷．
别西科夫对基础教学的看法
我们学院在每张画之前都有许多要求，首先重要的是摆摸特，摆模特是成功的基础，有的摆得亮一些，有的和室内景结合起来，但都要解决一定的色彩任务，当确定后每个人开始画，还有怎样继续下去的问题．先确定大的结构，然后把颜色搞好．最好要画两三个彩色小稿，列宾美院的学生在小草 图的周围留有大的白边，以便随意改动．然后学生和老师一起选一个，这就确定了大画的幅面， (是横是竖还有画布的大小都是小图决定以后才准备的，对学员先钉好画布再来装具体形象的做法有意见)，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向着最终目标挺进．最初应该决定画面最突出的东西，半身全身等等这一切都是根据你的小草图决定的，现在开始画大画了．梅先生一开始是油画笔在画布—卜起稿，什么颜色起稿由自己决定，主要考虑尔画面-上今后的结合，素描和色彩的合适．有人用炭笔起稿也可口，每人的方法不尽相同．最初只是大的动态，大的结构，总是找对了大关系，然后再反复深入，梅先生讲了，绘画的过程就是一个比较的过程，包括颜色的，接着就是怎样深化，并要注意各种细微的差别。
别西科夫教授每天都要认真地为每个学员的画面提出非常具体的意见，包括色彩的趣味，造型的结实与否和画面的完整性等等。尤其后两天画面有很大的进展，从摆模特到最后完成都亲眼见到了，主题很复杂，环境、模特和周围的关系，和光线的关系，不可能象装饰绘画平涂，而需明暗和立体．这几天主要淡的是方法问题，画之先的意义很重要。我这次特别强调注重大画上的素描关系，列宾美院有很长一个阶段通过油画来表现素描关系，有时候也先在纸上画一次素描，也可以直接在画布上画素描，也可以用颜色直接作画，素描意识是至始至终的，不可能先素描再铺色，一直都在完善素描关系.
梅先生特别强调油画的特点，颜料的特性处理和别的画种不一样，在白画布上要看出色彩和空间感，别西科夫一直建议在开始阶段少用白，根据这张画的任务来利用白底(底色要和画的调子一致，调色板的光线要和画布一致)．
列宾美术学院油画系概况
考列宾美皖要经过六种考试，考生是中专毕业或已经学习过的有基础的学生，先给委员会看作业然后报名；一，被允许考试者要画油画人体24学时，再画一张油画头像16学时。二，素描人体，素描头像。三，两个构图，一个是自由的或色彩的，第二个是规定的．然后把所有封好名字的作品展在一个园形厅中，考试委员会再来挑选，按十分制来评分，最差的是3分，然后选出40名幸运者．
油画系有三个专业；一是架上绘画，二是舞台美术，三是修复画。油画系实行工作室制，纪念碑式的绘画工作室由梅尔尼科夫主持，还有惶普林采夫，鸟卡洛夫，佛明，谢加洛夫等人分别主持的工作室．二年级开始分工作室，学生提出申请，画室负责人根据申请去挑选和淡话．学制是六：年， ·一，二年级打基础，三，四，五年级在工作室，六年级搞毕业创作．毕业创作要用一年半的时间，五年级下学期学生确定毕业创作，五年级结束时交草 图到工作室，六年级完成作品．优秀的毕业创作由国家美术科学院发金银铜奖章，列宾，苏里科夫美院都到莫斯科的国家美术科学院的展厅展出．
一般课程安排：一年级画素描头像和油画头像．二年级画人体，先画驱干．进工作室以后画全裸人体．五年级画双人体，学生通过人体课来学习解剖，透视等知识．列宾美院有固定陈列的石膏像素描厅和速写解剖厅很值得我们借鉴，尤其是在课外时间对学生开放这一点．学生每天差不多学八小 时，五小时素描，三小时油画．作业一般是30学时至50学时．梅尔尼科夫工作室一般是10天画一张习作．通过油画，水粉，坦泼拉等技法训练来解决将来画纪念碑性的绘画的问题．
三年级以后到各博物馆和教堂进行一定时间的临摹，主要是俄罗斯圣像画，苏联藏的世界各国的古典名作，如达芬奇、伦勃朗等人的，还有俄罗斯时代的优秀作品如柯罗文等人的．临摹课的意义很重要，学校每次都要展出．写生课一般安排去黑海家乡，每次写生回来也要在陈列馆展出．四年级学 生比较自由，可以自己到外地去写生．五年级学生根据创作需要去外地写生和搜集创作素材．构图命题经过老师讨论，然后给学生一个学期出四个题目，题目要求不同，有装饰性的，有发展内心的，希望同学发展创造(黑白的)。色彩也有专门命题．
在世界绘画艺术的新格局中，列宾美院的变化也是和世界同步的．进列宾美院学习，首先要掌握现实主义绘画传统．画家和学生都要有坚实的基础．毕业以后的学生的面貌是很不一样的，苏联的美术学院以学习传统的功力为主，而美术家协会则是以新潮和变化的风格为主。毕业创作是由学生自己选择。然后经工作室确定，不是任意的，必须把他的学习过程带总结性的表现出来，主要的表现手法是现实主义传统的．现在的毕业创作和二，三十年前的作品比较更有现代感，更多地注重形式表现和画面结构等因素．学生毕业后有的要到美术院去工作，创作二三年，梅尔尼科夫和阿尼库申在美术院都有创作工作室．工作室本身都是有风格分界的，也有先锋派的工作室，学生在挑选工作室就有所考虑。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契斯恰柯夫教学体系是针对俄国学院派素描教学的概念化和厦化的表现方法而创立的，表现具体生活中的人也是当时时代变革的需要。彼得大帝从法国意大利请来教师创办俄国皇家美术学院(现列宾美院)距今250年。(中国较系统的油画教学最多40年)．做为欧州绘画传统的一个分支的俄罗斯学院派是以法国新古典主义的普桑，大卫、安格尔为样板的．他们以寓言神话为题材，以素描和构图为主要训练，以画有优美的姿态，披挂漂亮衬布为装饰的人体为主．19世纪的俄罗斯素描教学也主要是学习外国，以布留洛夫、叶果洛夫，布鲁尼、依凡诺夫为主的素描教师用的是以培养眼睛的精确性，手的坚定性，视觉的记忆性为主的素描方法．当然也就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概念化和公式化．然而在19世纪中叶，布留洛夫和别的教师提出反对把模特理想化，要求画活的人，这是契斯恰柯夫教学的前奏．
契斯恰柯夫素描教学体系的中心是：不以光影为主，是画型体不是画明暗，以型体结构为依据。
素描三步骤：布局(构图)，比例，肖似．要教会学生法则，风格自己掌握．
基础素描方法应该是：厶先用普通规律来研究和作画，厶再按眼睛所见的真实来画，厶加上自己的感情．先由写生做起，然后以写生服从自己，要表明自己对世界的看法．
以上是我这次学习的体会，我以为苏联的社会基础和中国的不同，我们的借鉴也是有限度的，作为教师加紧研究具有中国特点的系统的油画教学方法还是很重要的，首先可以从素描基础和广阔的生活为起点来探索，如能坚持一定会有可喜成果的．动，实习学生将在校学习所贮存的信息有效地输入 并及时收集大量反馈信息，合理地组织教学，教师又从教育实习中反映出来的大量问题反馈到学校教育改革中去，以改进教学，取得良好的教育教学效果 ，周而复始，形成一个完整的信息传输带。重视教育实习对提高师美术教育质量、深化教育改革，提高办学效益，促进学生向教师转化、无疑是有着积 极的意义.